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

向北,向北,向北——这不是简单的方向指引,而是心底最执着的奔赴,风雪为伴,旷野为幕,每一步都踏碎犹豫与彷徨,向北,是穿越迷雾的勇气,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,晨光刺破云层时,身影始终朝向北方,那里有未见的风景,有未竟的梦想,有生命最本真的渴望,这重复的向北,是写给理想的情书,是对平庸的告别,让每一段旅程都朝着心中的光,坚定生长。

风是从北边来的。

它裹着西伯利亚的雪粒,撞在玻璃窗上,沙沙作响,像谁在用指节轻轻叩击,我坐在南方的书桌前,盯着手机屏幕里母亲发来的照片——老屋的屋檐下挂着冰溜子,像一串串透明的糖葫芦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全白了,连麻雀都缩成了一团灰扑扑的绒球,照片角落的备注里,母亲写着:“北北北,又下雪了,你那边冷不?”

“北北北”,这三个字被她重复了三遍,像是要把整个北方的冬天都叠进这三个音节里,小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“北”是个遥远又模糊的方向,是地图上最顶端的那个箭头,是课本里“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”的注脚,直到十二岁那年,跟着父母离开北方的小城,去南方定居,我才第一次明白,“北”原来是有重量的。

北方的北,是刻在骨头里的冷。

记忆里的冬天,天总是灰蒙蒙的,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,清晨上学,哈出的气刚离开嘴就凝成了白雾,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碴,风一吹,像有小针在扎,父亲总给我戴一顶深蓝色的毛线帽,帽檐垂下来两条带子,系在下巴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,他牵着我的手,他的手粗糙又宽厚,掌心暖烘烘的,把我的小手整个包住,说:“走快点儿,向北,学校就在北边。”

向北走三条街,穿过一个飘着油条香气的早点摊,再过一个挂着“为人民服务”木牌的居委会,就是学校,路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向北方伸展的手,有时雪下得大了,父亲的脚印会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,我踩着他的脚印走,一步一个坑,觉得那脚印就是通往北方的路,踏实又安心。

那时候的“北”,是父亲的背影,是早点摊的热气,是踩在雪上的咯吱声,是具体到不能再具体的生活片段。

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了北方,才发现“北”变成了一个方向,一个坐标。

南方的冬天是没有雪的,只有湿冷的雾气,钻进衣领里,黏腻得让人烦躁,我常常站在阳台上看北边的天空,那里永远没有北方的星空,只有灰蒙蒙的云层,母亲打电话来,问我:“想不想北边的糖炒栗子?今年新下来的栗子,又甜又糯。”我握着手机,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冬天总会给我买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,用纸袋装着,放在我手心里,栗子的壳还烫着,剥开,金黄的栗肉甜得发腻。

“想。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

母亲在那头笑了:“傻孩子,北边的东西,再甜也隔得远,但你要记着,不管你在哪儿,北边都是你的根。”

“根”这个词,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我心里,漾开一圈圈涟漪,原来“北北北”,不只是三个字的重复,是母亲的牵挂,是父亲的背影,是那个飘着雪的小城,是我无论走多远,都回不去的来处。

再后来,我长大了,工作,生活,在南方扎了根,可每到冬天,我还是会想起北方的雪,想起母亲站在院子里,仰着头看屋檐下的冰溜子,嘴里念叨:“今年的雪,比去年厚。”想起父亲蹲在炉子边,用火钳夹着烤红薯,红薯的香气飘满整个屋子,他说:“北方的冬天,就得吃热乎的。”

上个月,我回了趟北方,小城还是老样子,只是街道变宽了,老槐树被移走了,新栽了一排银杏树,母亲站在门口等我,头发白了很多,腰也弯了,可看到我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像落满了星星,她拉着我的手,说:“北北北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我跟着她走进院子,看到院子里堆着几个雪人,是用扫帚和簸箕堆的,鼻子是胡萝卜,眼睛是黑纽扣,歪歪扭扭的,却透着一股傻乎乎的可爱,母亲笑着说:“我跟你爸堆的,说等你回来,让你看看北边的雪人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“北北北”的意义,它不是方向,不是坐标,是爱,是牵挂,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,都始终指向你的那个温暖的原点,就像北方的雪,年年下,年年落,落在地上,落在心里,落在每一个关于“家”的记忆里。

向北,向北,向北。

北边有雪,有风,有老槐树的枝桠,有母亲的笑容,有父亲的背影,有我永远回不去的童年,和永远走不散的牵挂。

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,向北

无论我在哪儿,向北,就是回家的方向。

出处:鑫辰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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